火場裡的戒指
发布于:2026-10-25
5人浏览 发布者: wonderful

《黑水誓言》(二十)
從碼頭、禁酒令到賭城霓虹的地下王朝。
歷史犯罪群像/黑幫權謀/懸疑連載
我獨醉

第二十章:火場裡的戒指

槍響之後,聽筒裡只剩下細微的沙聲。
Albert Anastasia 沒有立刻放下電話。
他等了三次呼吸。
第一次,等露西哭。
第二次,等有人說話。
第三次,他聽見遠處傳來一聲金屬碰撞。
接著,電話才真正斷了。
他慢慢掛上聽筒。
「沒人把電話掛好。」他說。
Lansky 站在旁邊,手裡還握著鉛筆。
「什麼?」
「剛才不是掛斷。有人扯掉了線。」
Luciano 已經走到門邊。
「那我們更沒時間。」
「去哪裡?」Lansky 問。
Luciano 回頭。
「先去找那輛白車。」
洗衣店樓上的醫生正在縫 Anastasia 的右臂時,消息送到了。
一個替貨棧跑腿的男人站在門口,帽子攥在手裡,不肯進屋。
「車找到了。」
Luciano 起身。
「哪裡?」
「聖瑪麗醫院後街。車沒進急診,進了鍋爐房旁邊的院子。」
Lansky 看向 Anastasia。
白床單。
高處落下的水聲。
醫院的洗衣房。
Anastasia 正要站起來,醫生一把按住他的肩。
「你再扯一次,我就不縫了。」
他坐回去。
那名跑腿的男人繼續說:
「副駕駛座那個人沒下車。有人從後院出來,把一本書拿走了。」
「長什麼樣?」
「灰大衣,戴帽子。看不清。」
「車上還有誰?」
「後面抬下一個傷者。肩膀上纏著布。」
Costello。
Luciano 把幾張鈔票放到男人手裡。
「今天你送過什麼貨?」
男人愣了一下。
「麵粉。」
「很好。」
門關上後,Lansky 把殯儀館找到的照片放在桌上。
這一次,他沒看那張椅子。
他把照片倒過來,指著畫面邊緣的玻璃窗。
模糊的倒影裡,有兩個字母。
S、M。
不能證明什麼。
但足夠讓他們出門。
出發前,Anastasia 去看了 Varga。
他的腿被夾板固定,臉上敷著濕布。聽見門響,他立刻睜開眼睛。
「白車?」
「找到了。」
Varga 的喉結動了一下。
Anastasia 站在床尾。
「Rizzi 的弟弟還活著。」
濕布下面,那雙眼睛沒有驚訝。
「你知道。」Lansky 說。
Varga 把視線移向窗戶。
Anastasia 走近,將他右手上的黑瑪瑙戒指取下來。
戒指底下的皮膚很白。
「這個有幾枚?」
「不知道。」
「你這枚哪裡來的?」
「保管人給的。」
「Anton?」
Varga 搖頭。
「Paolo。」
房間裡安靜了。
Lansky 拉過一張椅子,坐在床邊。
「現在開始,說你確定的事。」
Varga 閉上眼睛。
「Anton 記帳。Paolo 管運輸、倉庫和收件的人。Anton 失蹤以後,東西沒有停止流動。」
「河底那隻手呢?」Anastasia 問。
「我沒看過。」
「別再挑答案。」
「我真的沒看過。」Varga 睜開眼,「但我見過 Paolo。他沒有左手。」
Anastasia 想起那副骸骨。
鐵環。
戒指。
一隻手,並不是一具屍體。
他們找到的東西是真的。
替它補上的故事,卻未必是真的。
「誰讓你把尼諾帶進吊機房?」他問。
「Paolo。」
「誰讓你把所有人留在那裡?」
Varga 沒有立刻回答。
Lansky 把那張名單取出來,放在他胸前。
他的名字旁邊,印著「結清」。
Varga 看了很久。
「我以為,」他說,「等他們簽完字,我也能走。」
Anastasia 收起戒指。
「你現在能走的地方不多。」
他轉身離開。
Varga 在身後喊:
「別從醫院正門進去。」
Anastasia 停住。
「洗衣房下午換班。後面運煤的門,沒人查病人。」
這一次,Varga 沒有要求交換條件。
醫院後院裡掛滿了床單。
濕布在繩上鼓起,又落下,遮住一排低矮的窗。鍋爐房煙囪冒著淡灰色的煙,工人推著裝滿衣物的木車,車輪碾過石地,發出單調的聲響。
白色救護車停在牆邊。
駕駛座是空的。
馬可不在。
Luciano 沿著車身看了一圈,在副駕駛座的地板上找到一小塊帶血的紗布。
血還沒有乾。
「他走不遠。」他說。
Anastasia 沒看車。
他看著洗衣房後方那道門。
門下方,躺著一顆小小的木陀螺。
陀螺停在排水溝邊,木尖浸在髒水裡。
他彎腰撿起來。
Luciano 拔出了槍。
屋裡很熱。
大鍋裡的水翻滾著,蒸氣貼著天花板。兩台洗衣機正在轉動,皮帶發出沉重的拍打聲。
沒有工人。
靠牆的椅子上坐著哈羅德。
他的傷腿伸直,雙手抱著露西。女孩的臉埋在他胸前,一動不動。
Anastasia 心裡猛地一沉。
哈羅德先抬起頭。
「她睡著了。」
他說得很快,像知道這個男人最怕看見什麼。
Anastasia 把陀螺放到女孩手邊。
露西的手指動了一下,碰到熟悉的木頭,便把它攥住。
「誰開的槍?」Luciano 問。
哈羅德看向後面的辦公室。
門框上有一個新鮮的彈孔。
「Frank。」
Costello 坐在辦公室裡,右肩繃帶透著血。
槍放在桌上,距離他的左手不到半尺。
Anton Rizzi 倒在另一邊,腹部壓著一條毛巾。血從毛巾下面慢慢滲出,滴進地板縫裡。
他還活著。
看見 Anastasia,Costello 沒有伸手拿槍。
「你來得比我想的快。」
Anastasia 走過去,把槍拿走。
「誰扯了電話線?」
「Paolo。」
「他在哪裡?」
Costello 朝後門偏了偏頭。
「帶著賬本走了。」
Lansky 立刻穿過房間。
後門外是一條通往街道的窄巷,煤灰地上留著兩組腳印。其中一組拖得很重。
馬可。
他回來時,Anastasia 已蹲到 Rizzi 身邊。
老人抬起眼。
白翳遮住左眼,另一隻眼睛卻清楚地認出了他。
「孩子?」
「沒事。」
Rizzi 的手鬆了一點。
Anastasia 拉開毛巾看了一眼,又壓回去。
「你說你弟弟死了。」
老人望著天花板。
洗衣機的皮帶一下接一下拍打著,像某種遲遲不肯停止的倒數。
「我希望他死了。」
「他的手呢?」
Rizzi 閉上眼睛。
「二十年前,吊機把他的手捲進去了。醫生在碼頭替他截斷。他躺了三天。」
「你把手放進鐵箱,給他辦了葬禮?」
「我替兩個人辦了。」
Lansky 站在桌邊,沒有動。
Rizzi 喘了一口氣。
「他不想再替人搬箱子。我不想再替人記帳。我們把舊名字一起沉了下去。」
「可他沒停。」Anastasia 說。
老人搖頭。
「他只是再也不用自己的名字收錢。」
桌上放著那本黑色賬簿。
Lansky 伸手碰了碰封面。
邊角有一道燒痕。
他翻開第一頁,再翻到末尾。
七個方格。
清算授權。
下面一整頁簽名欄,全是空的。
「這本留給我們?」他問。
Costello 點頭。
「他拿走了裡面的東西。」
Lansky 把書脊壓平。
封皮內側有一層布襯,被刀割開了。
夾層是空的。
他終於明白 Rizzi 為什麼要所有人去找一本舊賬。
真正要保管的東西,不在他們一直翻看的紙頁上。
「是什麼?」他問。
Rizzi 看向他。
「現用的收款戶。家屬地址。還有……替誰收。」
Lansky 的手指停在空夾層上。
「你把新的帳,藏在舊協議裡。」
「舊東西沒人查。」
「那你為什麼現在要拿出來?」
Rizzi 的嘴唇顫了一下。
「因為我弟弟開始改名字。」
Anastasia 看著他。
「改誰的?」
「領錢的人,改成欠錢的人。受照顧的家屬,改成保證。」
老人吸了幾次氣,才把下一句話說完。
「我以為把大家叫到一起,就能逼他停。」
Costello 靠著椅背,臉色蒼白。
「你差點把他們全燒死。」
Rizzi 沒有反駁。
Anastasia 站起來,走向 Costello。
「你為什麼在這裡?」
「他們把我送來治傷。」
「然後你就看著他們帶孩子進來?」
Costello 望向外面的洗衣間。
「我看見的時候,她已經在這裡。」
「井口呢?」
這一次,Costello 沒有避開。
Anastasia 把黑瑪瑙戒指放到桌上。
戒面朝上。
「Paolo 給你什麼?」
「沒有。」
「那你為什麼放井蓋?」
Costello 沉默了一會兒。
蒸氣從門外湧進來,讓兩人的臉都顯得模糊。
「他告訴我,你要把所有人的家屬帳交出去。」
「你就信?」
「我信了。」
Anastasia 的左手按住桌沿。
Costello 沒往後躲。
「我看見你在關閥。」他說,「可我還是想,等你上來,會不會有更多人死。」
「所以你先選我。」
「是。」
房裡沒有人替他接話。
Costello 看了一眼桌上的槍。
「剛才 Paolo 要帶孩子走。Anton 攔住他,他就開了槍。我朝門口打了一發,才把他們逼出去。」
Anastasia 看著門框上的彈孔。
那一槍救了露西。
也救不了井底發生過的事。
他把槍插進自己大衣。
「Frank。」
Costello 抬頭。
「你欠我的,還沒還。」
Luciano 從後門進來時,帶回一張折皺的紙。
「運煤的工人看見他們上車。不是白車,是一輛貨車。」
他把紙攤在桌上。
上面抄著車門上的公司名字。
維多利亞貨運公司。
Lansky 看向那枚戒指。
V.C.。
從斷手、銅牌到貨運單,他們追了這麼久的符號,終於落到一扇白天也會開門做生意的辦公室門上。
「地址呢?」Anastasia 問。
Luciano 指著紙下方。
「有。」
Anastasia 拿起紙。
身後,Rizzi 忽然伸出手,抓住他的衣角。
力氣很輕。
「別讓他再保管那些名字。」
Anastasia 低頭。
老人沒有說王冠。
沒有說椅子。
甚至沒有再說兄弟。
他只看著外面,哈羅德抱著露西坐著的方向。
Anastasia 把衣角從他手裡慢慢抽出來。
「醫生會來。」
Rizzi 張了張嘴。
這次沒能說出話。
他們走到後院時,醫院的鐘敲響了。
Anastasia 在白色救護車旁停下。
車門內側貼著一張清晨剛填好的接送單,紙角被風吹得掀起來。
Lansky 伸手按住。
上面有三個已完成的名字。
Frank Costello。
Harold。
Lucy。
最下面還有一項待辦。
不是病人姓名。
是一個地址。
Lansky 的臉色變了。
那是洗衣店樓上。
醫生的住處。
尼諾和 Varga,還留在那裡。
Anastasia 一把扯下接送單。
紙背上,新的墨水還帶著一點黏意。
第二車:即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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