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葡萄与无花果》

今天是琳娜生日。

三点，在加拿大万锦，我们相逢，一同去外公家。

外公一百零二岁。

开门的是他的小女儿。全家特意从美国赶来。

外公坐在沙发上，穿着宽松的全棉方格睡衣，喜鹊般融融。

听秋菊介绍两三遍，他乐呵呵地看着我，一点也不陌生。

他说，自己的思路半清晰。

六舅说，他满口真牙，一颗未蛀。

大伯说，他的皮肤仍有光泽。

七个儿女，都一样信主。

三十岁的玫瑰，带来一场邀约。

外公竟站起身，手扶轮椅，一步一步，欣然走向圆桌。

他接过一瓣蛋糕，碟勺温润。

几个隔代亲围在膝前合影。

蜡烛唱过，苹果甜橙晶晶盈盈。

露水里，我拣了一枚无花果，放到外公手边。

他用餐巾包住它，优雅地回赠，叫我吃。

红酒温着。

我从厨房出来时，他已回到床上。

他还说起昨天是国庆，烟花琉璃般映在窗上。

我躬下身，伸出手。

他也伸出手。

一瞬相握。

相知，示意我离去。

我几番回首。

快到门口时，他那大如牡丹的耳朵与双眸，一同送我祝福。

我乘电梯，走出月圆小区。

雨巷漫吟：我爱你中国。

当晚七点，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三人扶他方便，拥抱，频频听息。

他永远安眠。

翌日晚，我又接到琳娜电话。

她说，正在参加五弟的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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