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的形状
文/王宏宇

雨是被天空揉皱的星图
每道水痕都在纠正
云的错别字
瓦当接住垂直的逗号
檐角漏下省略号
而我摊开的掌心
是雨唯一读不懂的问号
雨在玻璃上练习盲文
那些凸起的偏旁
是远方寄来的湿信

风是粗心的邮递员
把地址刮成模糊的水渍
我用指腹临摹摸到一整条江的涨落
屋顶的青瓦是古老的算盘
雨珠是会跑路的算珠
每落下一颗
就从岁月的借方
划走一个响雷
而漏雨的木窗
是本永远算不清的糊涂账

雨在伞骨上搭起脚手架
要修补天空的破洞
那些透明的脚手架
在闪电里突然亮了
我看见一群云的工人
抱着湿漉漉的阳光
从脚手架上摔下来
最后一滴雨是个叛徒
它落在我的后颈
像句来不及说的悄悄话
我回头时
它已经钻进大地的耳朵
只留下一条越来越细的供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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